
石头缝里“点绿成金”:云贵高原如何靠山桐子、光伏逆袭荒山?
当平原地区为守住耕地红线绞尽脑汁时,云贵高原的农民正对着石头缝发愁——这里92.5%的土地是山地丘陵,坡度25度以上的耕地占了三成。然而,一场“坡耕地产能提升”的技术革命正在喀斯特山区悄然上演,石头缝里竟能“点绿成金”。
石头山上的生存革命
站在六盘水的山脊上望去,成片的山桐子把曾经灰白的石山染成墨绿。这种耐旱树种像是专为石漠化而生,根系能扎进岩缝深处寻找水分,叶子可榨高端食用油,木材能加工成家具。当地农民说它“给点阳光就灿烂,给点土壤就扎根”。
但倒退二十年,这里还是另一番景象。2005年贵州石漠化面积达3.76万平方公里,重度和极重度石漠化土地786.75万亩。农民在石头缝里撒玉米种子,亩产不到300斤,陷入“越垦越穷,越穷越垦”的恶性循环。水土流失最严重时,全省四成土地“挂彩”。
转机来自2022年国务院印发的《关于支持贵州在新时代西部大开发上闯新路的意见》,明确提出要科学推进岩溶地区石漠化治理。一场生态攻坚战就此打响。
技术破局:石头缝里种出森林
治理石漠化,首先得让石头长树。文山州采用“天空地”一体化监测,精准摸清每块石漠化土地的等级和土壤肥力。科技人员发现,麻栎、桤木等乡土树种能在岩石上生存,木姜子、八角等经济作物则可作为混交选择。
“六子登科”治理模式应运而生——山顶戴帽子(封山育林),山腰系带子(种植经果林),山下铺毯子(发展草业)。在2023-2025年治理周期中,文山州实施人工造乔木林20.83万亩,退化林修复28.2万亩,小型水利水保设施建设1629处。结果令人惊喜:石漠化土地面积较2016年净减少22.68万公顷,程度整体减轻50.56%。
2026年初,“云贵高原坡耕地和中低产田产能提升综合技术模式与应用”项目召开年度总结会,标志着治理进入验收冲刺阶段。项目首席赵正雄教授带领团队,正抓紧从工作整合、成果凝练等维度推进任务。
产业转型:荒山变成“绿色银行”
六盘水把山桐子定为“先锋树种”,全市累计种植11.9万亩。预计丰产期年综合产值超亿元,实现“荒山披绿”与“产业造血”同步。更妙的是,他们推行“生态工程+助农增收”模式,累计吸纳1.23万余名脱贫户参与整地、育苗、管护,发放劳务报酬4415.5万元,人均增收超3500元。
在桐梓县娄山关街道峰岩村,农户精心管护的山桐子已茁壮成长。“这是我们前年春节种的2年生苗,明年就开始挂果了。”过去村里的经济作物只有烤烟,山桐子为全村带来了新希望。截至2024年10月,贵州山桐子种植面积达68.4万亩,建成高标准示范基地127个。
溶洞恒温养殖则是另一项智慧发明。喀斯特地貌的溶洞常年保持15-20摄氏度,湿度稳定,成为食用菌的天然温床。在平果市果化镇布尧村,村民何广灵在火龙果地里套种芋头、大豆,亩均纯收入3000余元,是原来种玉米的十倍。
光农共生:光伏板下长出希望
云南探索出“板上发电、板下种植”的农光互补模式。在景谷县民乐镇,50兆瓦“茶光互补”项目年发电量9791万千瓦时,同时保障茶叶品质;永仁县“板下种桑”模式带动蚕茧年收入1500万元。
技术细节很讲究——光伏板离地2-4米,保障农机通行;石林县采用单轴跟踪系统,发电效率提升15%-25%,板下净高3.5米适应果木种植。禄劝县撒永山250兆瓦光伏电站并网一年多,累计发电超3.4亿千瓦时,光伏板下的土地还能继续耕种。
贵州么站农业光伏电站试种万寿菊、马铃薯、荞麦、牧草等作物。“过去这里是低产旱地,种洋芋一亩收益最多2000元。现在有光伏用地流转费和作物收成,还有电站工作的工资。”这种模式形成顶上有光伏、地上有农业、周边能务工的产业格局。
挑战与未来:生态承载力的边界
治理成效显著,但挑战依然存在。初始投入高是首要难题——种植一亩山桐子前期投入约2000元,农民接受需要过程。技术推广也非易事,山桐子雌雄株鉴定技术虽已实现93%准确率,但仍需专业人员操作。
更深层的问题是如何平衡开发与保护。光伏电站建设需避让“三区三线”、耕地、乔木林等,导致光伏方阵分布不规则。在追求经济效益的同时,生态系统承载力始终是条隐形红线。
科学家们正在寻找更精细的平衡点。在重度石漠化地区以封山育林为主;中度区域种草发展畜牧业;轻度区域发展经果林。这种分级治理思路,或许能回答“开发到哪一步就该收手”的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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